“不。”兰里特狠劲挣扎,“把塞勒斯提如此精妙的魔法用在一个愚蠢又胆小的乡下小男孩儿身上,一个毫无意义的生命上。你们——你们在想什么?”
卢卡斯开始吹奏,阿什琳感觉愤怒爬进植物里。她收起手,荆棘也随之缩进,尖刺扎进兰里特的胳膊。
“我承认扎克没那么聪明,但他一点儿也不胆小。没有谁的生命毫无意义。”她平静地说,“实际上,他是打败你,打败辛西娅的关键。您最喜欢戏剧了,兰里特公爵。被自己当初利用和诅咒的老鼠打败,是什么滋味?”
“哦,”兰里特扬起眉毛,“你以为这是结局?你以为我不会留一手?”
阿什琳本想说,是的,很显然他毫无反抗的余地。但她突然发现……
兰里特的嘴没有动。
他不是在现实里跟她对话的。这是某种精神连接。但与阿什琳同爱苏萨的不同,它更具有压迫性。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哈哈,晚啦。”兰里特依然闭着嘴,微笑着看她,“你的植物能抓住墙壁前的我,但能抓住头脑中的我吗,森林之子?”
黑巫师舔了舔嘴唇,像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巧克力。某种冰凉的刀刃刺进阿什琳的脑海,画面陆陆续续地涌进来。
她看到了赫利安城的下城区。
昨日酒馆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酒杯被撞飞,桌椅砸碎。鲜血洒在玻璃上,人们仓皇出逃,鞋子掉地。几只浑身漆黑的、头顶犄角的怪兽紧随其后。
阿什琳辨认不出来它们具体是何种怪兽,但那完全不重要。她知道这是它们迷宫的锚点出逃而来,而她就是那个撕裂入口、动摇锚点的人。
尽管是兰里特最终将它们唤醒,但没有她那不计后果的魔法,这些本不该发生。
接着是龙牙村、伊洛文亚以及寒爪林。所有这些她去过的地方,四处都是可怕的怪物。
兰里特说得没错,是她和他一起完成的。而她还以为她在拯救世界……如果她能早点发现……
“嗯,这还不是最劲爆的。”兰里特的声音响起,“看看这个。”
她眼前出现了狐尾河湾,那幢歪歪扭扭的木屋。她的家。那幢木屋的屋顶曾爬满鲜绿的藤叶,此刻皆是焦土一样的颜色。
接着她看到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和一只小狗。
阿什琳呼吸一滞。
米娅。
她奋力奔跑,穿过河边的芦苇,踏过小溪,时不时往身后抛去石子与树枝。但一只红色的独眼怪物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阿什琳还未来得及呼喊或试图用魔法帮助(其实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兰里特却又给她切了频道。
她亲爱的养父孤独地躺在某个漆黑的地下室,衣着破烂,面色青白,全然看不出死活。
“放了我,一切都还来得及。”兰里特放缓了语气,第一次听起来不那么像个精神病人,“你的朋友和养父会活着,人民也不会因你的错误而死去。我会与辛西娅带来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完美的世界。”
“是你召唤了怪兽。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你瞧。”话音未落,阿什琳眼前一晃。
狐尾河湾,米娅身后的怪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停下,掉了个头,不再追杀她。
“所有你爱的人,都会活过这场危机,并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兰里特承诺,“萨诺瓦、米娅、卢卡斯、扎克、诺瓦……只要你现在松开我。”
“不。”阿什琳说。她想要加紧对兰里特身上植物的控制,但精神连接消耗了她一部分魔法。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有力气站着——同在寒爪林时相比,她魔法的持久力似乎增强了不少。
“好吧,”兰里特惋惜道,“那我就只能再用黑魔法,玩一会儿我亲爱的侄子了。”
阿什琳骤然瞪大眼睛。“不,等等——”
兰里特的声音从她脑中消失了;与此同时,卢卡斯丢下长笛,大叫一声,双手抱头,手指泛白,仿佛想将脑子挖出去。
扎克担心地凑上去,吱吱直叫。
“你干了什么?”阿什琳扶住卢卡斯,对兰里特怒目而视,魔法灼烧着她的心脏。
更多荆棘缠上公爵的身体,但是她已经慌了些神。荆棘松软无力。
卢卡斯呻吟起来,好像被空气扼住了喉咙。
“那是——一道咒语,”他断断续续地说,“精神上的——黑魔法。针对人的。我在书上——”
他猛地弯下腰,大口喘息。不得不说,这实在不是背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