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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长江三峡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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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三日,船行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广播里传来播音员清亮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葛洲坝船闸。葛洲坝水利枢纽是万里长江第一坝……”船舱里顿时热闹起来,乘客们纷纷涌向甲板。江春生和朱文沁挤到船首的栏杆边,看着前方江面上横亘着一道灰色的巨坝。

  船缓缓驶入三号船闸。闸门在身后轰隆隆地关闭,脚下的水面开始缓缓下降——那感觉很奇怪,明明船没有动,但两岸的闸壁却在一点一点地升高,越来越高的混凝土墙壁把天空切割成了一道狭窄的长方形。朱文沁紧紧抓着江春生的胳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闸壁上的水位线刻度一格一格地从头顶降到眼前。

  大约半个小时后,前方的闸门缓缓打开,江汉6号轮鸣了一声短促的汽笛,驶出了船闸。前方江面豁然开朗,两岸的山势开始变得陡峭起来——三峡到了。

  船行进入西陵峡。江面在这里骤然收窄,两岸的山峰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般,峭壁直直地从水面升起,峰顶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山石呈现出一种铁灰色的冷峻色调,偶尔有一道白色的瀑布从山腰的裂缝里倾泻下来,在风中散成一片水雾。江春生拿出朱文沁带来的海鸥牌照相机,给她拍了一张倚着栏杆、身后是千仞绝壁的照片。朱文沁又拉着他,让旁边的乘客帮忙拍了一张两人的合影。

  午后的阳光把江水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广播里播音员用舒缓的语调介绍着窗外的风景:“前方即将进入巫峡。巫峡以幽深秀丽着称,全长四十四公里,是长江三峡中最长的一段。其中最着名的景观,便是神女峰……”

  朱文沁趴在舷窗边,仰头看着江北岸那座突兀而起的山峰。山顶上有一根纤细的石柱,在缭绕的云雾中若隐若现,远远看去,真的像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峰顶,翘首望着江面,守望了千百年。船上的乘客们纷纷挤到北侧甲板上拍照,朱文沁没有去凑热闹,只是静静地倚在舷窗边,看着神女峰在云雾中慢慢移动,直到那座秀丽的山峰消失在船尾的浪花里。

  暮色渐渐笼罩了巫峡,两岸的山峰变成了黑黢黢的巨大剪影。江面上的航标灯开始闪烁,红色、绿色、白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十二月二十四日,船行的第三天。船在奉节码头靠岸——这是白帝城所在地,也是瞿塘峡的入口。广播里提醒乘客可以在码头停留两个小时,不少乘客选择下船去白帝城参观。江春生和朱文沁没有下船,而是站在四层甲板上,看着夔门那两座如刀削斧劈般的巨型石壁从江面两侧拔地而起。江水在这里被挤压成一道狭窄的激流,深不见底,漩涡在水面上打着转,发出沉闷的轰鸣。

  过了夔门,前方是瞿塘峡的摩崖石刻。临江的石壁上刻满了历代文人的题字和诗词,最显眼的是“夔门天下雄”五个朱红大字,在灰色的石壁上格外醒目。

  船行第四天,下午三点左右,朝天门码头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两江交汇处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长江水浑黄,嘉陵江水清绿,两股江水在交汇处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分界线,像一把巨大的调色刀在大地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朝天门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岸上层层叠叠的石阶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山顶,重庆人管这长长的大坡石阶叫“梯坎”。

  在重庆的几天里,两人每天都早出晚归——红岩村、八路军办事处旧址、渣滓洞、白公馆,这几处红色景点都去了个遍。站在渣滓洞那阴暗狭窄的牢房前,看着墙上烈士们留下的遗书和诗句,朱文沁沉默了很久。走出门来,她拉着江春生的手,轻轻说了一句,“春哥,我们今天的日子,真的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重庆的风土人情让他们处处感到新鲜——山城的街道几乎全是坡,房子就建在坡上,从下面走楼梯一直通到上面的街区。他们发现了一件让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重庆待了好几天,竟然没有看见一辆自行车。后来一问才知道,重庆是山城,到处都是爬坡上坎的梯坎路,骑自行车比走路还累人。不过街上的公交电车特别多,车顶上拖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在电线上滑出细小的火花。票价也便宜得出奇——一人五分钱就能从头坐到终点,不管多远都是一个价。

  十二月二十八日,两人带着几包重庆特产——合川桃片、江津米花糖、涪陵榨菜,还有一小坛地道的重庆火锅底料——登上了江渝17号轮。同样是二等舱,同样是一个双人间。回程是顺流而下,船速比上水快得多。两人的心情也格外放松,趁着在船上和外界联系不上,干脆痛痛快快地把世间的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尽享二人世界的浓情蜜意。

  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十点,江渝17号轮准时靠上了松江港客运码头。江春生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朱文沁走下舷梯。季昌杰的面包车已经停在码头外面等着了,看见两人大包小包地走出来,笑着按了按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