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他从硝烟处走来 > 我可怜的男人

我可怜的男人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三副的手糙得像砂纸,大而且有劲,攥住刘东的衣领猛地往外一拽,刘东顺着那股力道踉跄了两步,跌跌撞撞地扑出舱门。

  艹你妈的,装什么死狗?跟我上甲板,舱门口实在是太狭窄了,几个人挤在那也施展不开。

  舱门关上,杨小乐小心翼翼的问道洛……洛姐姐,刘东哥哥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小乐,谁有事他也不会有事,谁打劫谁还不一定呢,他是待得无聊,拿他们逗逗闷子,洛筱安慰她说道。

  而张晓睿也笑而不语,刘东扮猪吃老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准还能捞上一笔也说不定,答应杨小乐在经济上对她补偿,这钱有着落了。

  刘东被身后的一只大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他薅到甲板上,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是个满脸横肉的水手,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袖口上沾着油污,一股咸腥味扑面。

  甲板上一片黑沉沉的,船头的探照灯只扫出去几十米就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四周除了浪花拍打船壳的哗哗声,就是发动机低沉的嗡嗡的震颤声。

  跪下。

  水手一脚踹在刘东腿弯上,力道够重,寻常人这一下就该跪了,刘东却只是微微晃了晃,脚下像扎了根。

  三副站在两步开外,手里夹着烟,火头在风里一明一灭。他身后围了几个水手,铁扳手在掌心里颠来倒去。

  腿硬是吧?

  三副把烟头往海里一弹,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东西在哪儿?钱,手表,项链,戒指,有什么拿什么。别跟我说没有,你们这群偷渡的,十个人里头九个都这么讲,搜出来以后就像蔫头王八似的。

  真没有了。刘东小声说道,十分害怕的样子。

  三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往旁边让了一步,偏头朝身后的水手努了努嘴。

  给他松松筋骨,别打死了,留口气问话。

  。

  两个水手应声上前,一个挥起铁扳手照着刘东左肩就砸,风声呼地一下劈过来;另一个抬脚直踹膝窝,要逼他跪下。

  刘东侧身一让,扳手贴着他肩膀擦过去,虎虎生风,砸在身后的铁栏杆上,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踹他膝窝那只脚落了空,水手自己重心一偏,往前抢了一步。

  艹,还他妈躲!

  几人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再问你一次——

  别问了,没钱。

  三副火冒三丈,抢过一把扳手就朝刘东面门砸来。

  刘东后仰避让,脚下一滑,踩在甲板上不知一摊油污上,整个人猛地朝后倒去,撞在栏杆上,一下坠入海中。

  一声闷响,海水合拢。浪头翻卷了一下,白沫翻上来又退下去,甲板外只剩下黑漆漆一片起伏的水面,哪里还有人影。

  几个人挤到栏杆边往下看,手电光扫过去,海水黑得像墨汁,风推着浪一层一层地涌,看不见任何有人挣扎的痕迹,连个泡泡都没翻上来。

  三副趴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看了足有半分钟,也没看到人。

  大副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往海面上瞅了一眼:艹,省事了,省得咱们动手扔了,他自己倒识趣。

  几个水手随即爆发出一阵轰笑。

  艹,我还以为多硬气呢,一推就下去了。

  愣着干嘛,走了走了,风吹得人蛋疼。

  就是,一个男的,没了就没了,里头还有仨娘们儿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粗野的笑骂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三副落在最后,又回头朝海面上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刘东这一切都是故意的,别人怕掉进海里,那是死路一条。而他可不怕,他的水性可是一等一的好,还受过残酷的海训,现在海上没什么浪,对他而言一点难度也没有。

  此刻他正手指牢牢扣着船底附着的藤壶和贝壳,像壁虎一样贴在那纹丝不动。

  大副几个人以为把人掉进海里,基本上就稳了,因为船航行时翻涌起的浪花根本让人靠近不了船体,甚至航行时带起的漩涡都可能把你卷进水里。

  但像他们这样六千吨的货轮有个弱点:

  船体大,惯性也大。转向迟钝、低速尾浪拖得极长。船不会直线行走,会轻微偏航、摆尾。每隔十几秒,船尾会被浪打偏,然后会回摆一下。

  普通落水者会被水流推走,刘东熟知水性,反其道而行,借着船体侧推水流,侧身斜划,硬生生切进尾流,附在大船边上。

  水流裹着他往船尾的方向拖,但他整个人像钉在了船壳上,连晃都不晃一下。海水中睁着眼睛,目光透过浓稠的黑暗,朝上方隐约透下来的一线探照灯光看了一眼。

  别的人掉进海里,上面要是没有人接应,那只能是望船兴叹,想爬也爬不上去。因为船体高出海面十几米,侧壁陡峭。长年被海水冲刷、海藻打磨,油漆上裹着一层滑腻的海泥,没有一处凹陷,根本抓不住。

  但刘东却知道这种巴拿马旧货轮,船尾有三个普通人不知道的攀爬点。

  船尾备用的锚链悬梯,常年挂在船尾外侧,不收起,防锈铁梯就垂在海面上。还有船上的防撞胶皮轮胎缓冲垛,只要抓住了就一层一层可以踩着上去。最隐蔽的是船底海水阀检修爬梯,半淹在海水里。

  这是正规船员逃生、检修用的,外人绝对不知道,而就是就是知道这些,刘东才敢以身犯险,跟水手们玩一出金蝉脱壳,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做游戏了。

  货船越跑越远,水手们在甲板狂笑,笃定海里的人连尸都留不住,干这事他们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轻车熟路,只不过这次的人是自己掉海里的。可他们并不知道,刚才掉进海里的人,这时已经悄悄爬上了船尾。

  甲板上,海风裹着一股咸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三副陈福舔着张脸凑到大副跟前,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露出一嘴被烟熏黄的牙:尊敬的大副,那几个妞您看上哪个了?我马上把她给您送到床上去。要是都看上了,那就更简单了,给您安排个双飞什么的,保管伺候得您舒舒服服的。

  大副正靠在栏杆上抽烟,听到这把头偏过来,眼皮子一抬,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陈福啊陈福,你小子越来越会来事了。等这趟船跑完,我跟那个老酒鬼提一提,让你当二副。

  三副陈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腰都弯下去三分,跟个哈巴狗似的一个劲作揖:谢谢大副,谢谢大副,您放心,我肯定把事情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大副没再搭理他,把烟屁股往脚底下一扔,碾碎了,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船舱方向,像是在琢磨什么。

  那就……把那个梳辫子的给我送来吧,小巧玲珑的,怪招人稀罕的。

  梳辫子的是杨小乐,那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刚刚二十岁。一看就是个没出校门的学生,眉眼干净得像刚从清水里捞出来的,跟这艘船上粗粝的人格格不入。

  大副这辈子打交道的人,十个里头九个是码头跑船的水手或者是那些江湖大哥、海上悍匪,一个个皮糙肉厚得像穿了铁甲,说话靠吼,动手就是死斗,连笑起来都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那样的日子过久了,骨头缝里都硌得慌。他早腻歪了那个硬邦邦的世界,烦透了那些硬邦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