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心勃勃的山田
这次行动意义重大,华国在岛国、港岛布下的情报网络,是日方防务、经济布局最大的隐患。
拔掉这个小组、肃清潜伏的内线,一是斩断他们跨境传递情报的通道。二是震慑残存的眼线,瓦解他们在东亚前沿的情报根基。
同时借着这场肃清,让美英情报同盟看清,日本才是远东对华情报博弈的核心力量。上面不惜暴露在华国情报口隐藏多年的一枚棋子而制定行动,没想到还是被他搞砸了。
对山田个人来言,这次也是一雪前耻的绝佳时机,一想到刘东来岛国他就热血沸腾,不惜以身犯险戏耍对方,就是为了瓦解对方的斗志。
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在走一条下坡路,坡陡,路滑,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石子儿上。他的腿落了残疾,虽然走路看不出什么,但每逢阴雨天,膝盖深处就像被人用锉刀来回地磨一样,这一切都是拜刘东所赐。
恩师昨天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山田,这次不要让我再失望。”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额头几乎贴到膝盖。那个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如果再失败,他就真的没有脸再活下去了,只有切腹向恩师谢罪了。
切腹,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了。刀刃从左侧刺入,横向剖开,再向上提——仪式上的介错人会在最后一刻挥刀断首,让他免于在剧痛中哀嚎。
他想过很多次,但每次想到最后都会冒出刘东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是在说:你连死都死得不痛快。
唉……他长叹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几个属下。
“饭岛的事继续查,查她的关系网,她以前有没有和华国人接触过,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她那个公寓的门牌号。”
还没等众人回答,一个属下推门匆匆进来。
组长,护国神社刚刚被烧了。
什么?
几个人惊得跳了起来,护国神社意义重大,它是“为国殉难者荣誉归处”,延续了明治以来“为国捐躯即为英灵”的价值观,是岛国防卫意识、家国忠诚的精神符号,现在竟然被烧了。
是失火还是纵火?山田急忙问道,手里夹着的香烟都被他捻碎了。
现场发现了燃烧瓶,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
八格,一定是那个可恶的人干的,不杀了他我誓不为人,山田紧紧攥紧了拳头。
组长,我们立刻赶去现场,一旁的中村说道,几个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山田等他下令。
护国神社是我们这片土地的根,供奉着为守护家国倒下的先人。对自卫队、对我们这些坚守情报防线的人而言,这里是护国信念的源头,扞卫国土、肃清境外潜伏势力,本身就是对这些英灵最好的告慰,现在竟然华国人敢烧了它,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山田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用力掐了两秒。放下手的时候,他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加锋利。
佐藤。
你挑四个人,立刻赶赴护国神社现场,到了之后封锁现场半径五百米,把消防和警视厅的人全部挡在外面,由我们的人接管火场勘查。
佐藤推了一下眼镜,明白。
高桥。
你带剩下的人全部跟我走,目标港塔。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从现在开始,港塔一公里半径的所有路口,我不管你们人手够不够,加派人手,如果他们藏在饭岛在那的住宅,一定会在那出现,今晚必须出结果……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说道:护国神社那场火,烧的是木头和瓦片。但如果我们让那个男人从港塔那片巷子里钻出去,烧的就是我山田这条命了。
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楼下的车库里激荡成一片节奏紧凑的回响。有几辆黑色轿车闪了两下大灯,接着发动机低沉地轰了一声,像被唤醒的猛兽在喉咙里滚着闷雷。
几辆轿车已经融入了神户的深夜,山田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右手食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他在心里算时间。
佐藤到神社需要二十分钟,港塔那边的便衣组从接到指令到展开摸排,最快也要十分钟。而他们这些车到港塔,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他还有二十分钟可以把那张网在心里铺一遍,铺得细一点,密一点,针脚扎得深一点。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根已经被捏碎了的香烟——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捡了回去——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然后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刘东,你如果在港塔,那就留下来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