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神社
刘东看过地图,知道那里的布局。正殿后面有间库房,堆着旧幔帐、纸灯笼、祭祀用的布幡,全是易燃物。
夜更深了,街面上已经没了行人。
穿过一片樱花林,过去就是参道。
妈的,老子就是在这让人撵的像狗似的。
你这条狗逃命的速度倒挺快。洛筱不屑地说道。
哼,换你你也得跑,刘东知道洛筱笑话他只知道逃命。
他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摸那些瓶子的瓶颈——布条还湿着,汽油味儿浓得呛人。他冲洛筱扬了扬下巴。
干活吧。
神社里静得出奇,正殿飞檐在月光里勾出一道漆黑的轮廓,檐下挂着的铃铛被夜风吹得偶尔响一声,轻得像猫的呼吸。
刘东抱着箱子猫腰绕到正殿侧面,找到了那间库房。
门没锁,一把老旧的挂锁只是搭在扣上,根本没按下去。他轻轻把锁摘下来,推开门,一股陈年樟木和旧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堆满了东西——卷成捆的幔帐、成摞的纸灯笼、褪色的布幡、竹骨架的祭器,干燥得一点就着。
刘东回头看了一眼。
洛筱站在他身后两米外,月光照着她半张脸,眼睛里那团火终于烧透了全部的犹豫。
开始吧。
刘东摸出一只燃烧瓶,攥住瓶身,把浸了汽油的布条从瓶口抽出来,搭在外面。
打火机地一声,火苗舔上布条,呲呲地烧起来,蓝黄色的火舌顺着湿布条往下爬。
他等了两秒,等到火彻底烧旺了,手臂往后一扬——抡圆了——把瓶子朝库房深处那堆旧幔帐砸了过去。
玻璃地炸开,汽油地散成一片火雾,瞬间把整面墙的幔帐点着了。火舌蹿起来,舔上屋顶的木质横梁,噼里啪啦地响着,像一锅烧沸了的油。
洛筱手里的第二只瓶子紧跟着飞了出去,砸在另一侧的纸灯笼堆上,火地炸开,那些薄纸壳子像鞭炮一样爆响,火星四下飞溅。
两人不再说话,手底下像流水线一样——抽布条、点火、抡臂、砸。一只接一只的燃烧瓶飞进库房和正殿之间的回廊,火追着火,焰叠着焰,干燥的老木头和旧织物欢天喜地地烧起来。
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
火从库房蹿到回廊的柱子,又从柱子爬上檐角的斗拱。那些几十年的老木头被火舌舔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第六瓶砸在了正殿侧面的纸障子上,薄薄的和纸一触即燃,火顺着木格窗框往上爬,瞬间把半面墙烧成了一面通红的屏风。
刘东抓起第七瓶时,库房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火焰从破口里喷出来,蹿起好几米高,热浪推过来,烤得人面皮发紧。
他把最后一瓶也砸了出去,瓶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正殿的台阶上,火焰顺着木台阶往上爬,一寸一寸地吞噬着那些漆红的木板。
热浪翻涌,浓烟滚滚地升上去,把月亮都遮住了半边。整座神社像被一只巨大的火手攥住了,从里到外地烧,噼啪声、断裂声、火焰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刘东站在火场边缘,脸上被热气烤得发红,眼睫毛都被燎得打了卷。他望着那冲天的大火,喃喃地说道:
太好看了。
洛筱站在他旁边,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地面上。她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火烤得卷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纸箱。
火越烧越旺,从正殿蔓延到侧殿,又从侧殿攀上后面的樱花林边沿。那些细嫩的树枝被火引着,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地往天上冲,隔着半个城都能看见。
远处隐隐响起了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刘东吐了口气,胸膛里那口憋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松了下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着洛筱。
洛筱嗯了一声,把空纸箱往火里一扔,纸箱立刻被火舌卷进去,化成一片飞灰。两人顺着山坡往下跑,脚步又快又轻,像两头夜里出行的野猫,身后的火光把他们的背影映得忽明忽暗。
跑到一半时,刘东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火已经烧透了整座神社的屋顶,木梁一根接一根地塌下去,溅起大片的火星,像炸开了一树金红色的花。
他努了努嘴,高兴地说:艹你姥姥的小鬼子,这一把火烧得老子舒坦了。
洛筱在他旁边站住,也回头看了一眼,火光照着她的眼睛,里面那团还没灭的火苗和远处的火焰遥遥地烧在一起。
有点没尽兴啊,她舔了一下粉色的小舌头,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光放火,不杀几个人心里那点憋屈的感觉无处释放。
你现在有点暴力倾向啊,将来还能嫁出去么?刘东担心的看了她一眼。
你管我啊,把你自己那堆烂摊子处理好比啥都强,莺莺燕燕的快给刘南妹子组成个后宫了,洛筱一点面子也不给刘东。
哪有啊,刘东有些心虚,小声地争辩道。
切,有没有你自己知道,用不用我给你排排队挨个报个名,头一个就是总院那个许……。
停,打住刘东急忙拦住她。
咋的,心虚了?
洛筱使劲瞪了刘东一眼。
不是,你不是没过瘾么,要不要再见点血?
啥意思,有地方撒气?
当然有,前面就是山口组的本部,要不要搞它一下子?
山口组的本部本来就在神社附近,那边的火光都能看见。
可那栋楼实在太不起眼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好像年头久了,颜色发灰,雨水在墙面上淌出一道道锈色的水痕。楼上的窗户大多黑着,只有二楼靠街那间亮着灯,窗帘拉得非常严实。
这就是山口组的老巢?洛筱的声音压得很低,掩不住语气里的意外。就这么一栋破楼?
如假包换。
刘东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以为呢?电影里拍的那种花岗岩门脸、五米高的大铁门、几十个小弟站两排鞠躬——那是拍给老百姓看的。真要是那副排场,早让警察天天上门喝茶了。
洛筱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那栋楼,目光从一楼的门窗扫到三楼的阳台,确实和普通居民楼没什么分别。
她舔了舔嘴唇,那团火又烧起来了:要是真的那还等什么,干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