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汉
渡边再往前几步跨过门槛,狙击不到今天就算白来了。
这个老者是不是渡边已经不重要——车队的规格、护卫的排布、属下弯腰的弧度、外围黑衣人对他的敬畏,全都证明了此人的分量,即使不是渡边,狙掉一个山口组的核心人物也是不错的战绩。
他食指伸出来,套入扳机护圈。
狙击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老者右侧太阳穴——距离一百米出头,风向东南三级,樟树阔叶的摆动幅度说明此刻的风压均匀稳定,没有乱流层,标准射程内,对刘东来说一点难度也没有。
这个老者的太阳穴在他的准星里等于一块静止的靶纸,只要他指尖收拢二点五毫米,弹头就会在一秒内穿过樟叶的间隙、越过参道青石、钻入对方的颅骨,将那具身体的指挥中枢搅成一团红白浆糊。
在他眼里,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
差的就是手指的轻轻一勾。
而刘东就要勾动手指。
就在这时候。
头顶一声碎裂般的枝叶声响,古樟树的一根树枝被猛然压弯,树叶乱飞碎屑簌簌往下掉,有什么东西穿破层层密叶,自上而下疾刺而来。
刘东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长年训练出的肌肉反应比神经更快——身子贴着树杈向右侧急速倒下去,狙击枪的枪托狠狠迎面横去。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寒气的疾风贴着他的左肩刺下来,一声割开外面的衣服,紧接着第二道寒芒横扫而来,刀锋在晨光里闪出一道薄薄的寒光。
刘东一松手向下跌落一个树杈,寒光几乎擦着他后脖梗掠过,削掉了几根发丝。
他这才看清上面——
一个穿紧身黑衣之人,包裹全部住头部,只剪开一道细缝露出双眼,手中长刀疾刺而来。
——竟是一名忍者。
他在树上更高处的枝丫间埋伏着,在刘东的头顶整整蹲了几个小时——甚至比刘东来得更早——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呼吸都化在樟脑的气味里。
刘东上树时检查过周围的枝叶,这个人就藏在他视线盲区的上方夹角,伪装布与树皮纹路融为一体,连温度都被茂密的阔叶遮蔽。
这真应了那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名忍者一直蛰伏着,就等着给刘东致命一击。
刘东枪托一摆猛地向斜上方的刀尖撞去,那人手腕微沉卸掉劲道,刀锋反转下压,直刺刘东锁骨窝,快得几乎看不见变向。
樟树的枝杈茂密,空间狭小根本不够两人施展。刘东背靠主干,左脚悬空右脚勾住一根侧枝滴溜溜一转,整个身体倒悬在半空,也躲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而那名忍者的脚掌似乎在枝杈间生了根,身形极轻,踩在细枝上连弯都不弯多少,显然是惯于搏杀的顶尖高手。
他一刀击空,身子也轻飘飘的落了下来,但这里的空间更小,长刀根本施展不开,短兵相接,凶险到了极点。
刘东猛地抓住那人小臂,五指发力扣住桡骨与尺骨之间的间隙用力向外掰去。同时另一只手用足了力气朝忍者小肚子砸去。
忍者后背猛地向后一靠,震得整根树枝剧烈晃动。闷哼一声,小臂被迫外翻,手里的长刀划不过来,但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探过来,五指成钩直插刘东咽喉。
刘东急中生智,头一偏张嘴咬住对方指尖,那人猛地抽手,手指带出一丝血线。
两人同时扔掉长刀和狙击枪,在逼仄的枝杈间同时换位,脚底滑过覆着青苔的树皮厮杀在一起,树枝在两人身下连续断裂声连成一片。
其中一根手臂粗的侧枝终于吃不住重量彻底折断,带着一大片枝叶坠向下方的参道。
刘东在枝条坠落的刹那重心骤失,整个人向下方坠去。忍者却不退反进,双脚在主干上连蹬两步借力腾空,一柄短刀抽出一道寒光追击而来,刃尖正对准刘东胸前,精准如毒蛇吐信。
刘东下坠途中无处借力。
猛然伸手抓住一根树枝一荡,又躲过对方一刺。
而参道上的黑衣护卫已经发现头顶的惊变,有几个护卫朝这边抬头望过来,手探向腰间拔出短刀。
没有人带枪,护国神社属于公开神域,明文禁止携带火器、长刀这类危险器物入内,岛国人很自律,严格遵守这一规定。
树上的忍者没有动,他在等——等刘东先动,或者等他下方的护卫冲过来形成包围,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刘东没有再看他。
余光里的拜殿方向,那个穿深色礼服的老者已经停在门槛前,被几个贴身保镖半围住,微微侧首朝这边看了一眼,神色平淡得像在看樟树自己掉了一根树枝一般。
然后转身,迈进了拜殿的门。
朱漆木门合拢。
刘东松开环抱枝干的右臂,整个人向下沉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刘东松开环抱枝干的右臂,整个人向下沉去。他脊背微弓、收腹屈膝,在落地前的一瞬用肩膀着地,然后借力侧滚,连一丝的停顿都没有,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窜进了旁边的樱花林。
身后的破空声紧随而至,一柄短刀扎进他刚才滚过的那片泥土,刃身没入大半,刀柄嗡嗡震颤。
刘东没有回头。
樱花的枝干低矮,他压低身形疾奔,身子在树干之间穿插闪避,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蛇。
几十米的距离在他脚下几乎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冲出樱花林,左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再往前是一片空地,穿过去就是两侧更高更密、树冠几乎连成穹顶的樱树林。
他只需要再跑二十步,就能彻底扎进那片密林里,然后刘东的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对,是弹了回来。他的速度太快,如果是一面砖墙早就撞得鼻青脸肿了,之所以弹了回来——
那是因为他撞上的是一堵肉墙。
对面的人个头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七上下,可宽度比高度还惊人,整个人像一面肉墙横在空地正中。
上身套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作务衣,下摆被巨硕的肚子撑得绷紧,腰间的布带几乎要嵌进肉里。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比普通成年人的大腿还粗。
粗略估计,此人至少在四百斤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