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矛盾(二)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毫无商量余地的宣告:
“你最好没有。”
他看着吴佳琴终于抬起来的、有些慌乱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要是让我知道你私底下做了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那咱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干净利落。”
两个字像两块冰一样砸在客厅的空气里。吴佳琴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攥着沙发靠垫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姚立华不再看她,侧过身走到客厅玄关处看了看门口鞋柜上的鞋,又回头问了一句,语气依然冷着:
“那个臭小子死哪去了?你作为当妈的,连自己儿子去哪了都不关心?”
吴佳琴被他刚才那顿话堵得还没缓过劲来,声音有些发虚:
“那是你儿子,你这个当父亲的都不关心,我一天到晚又不是要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他那么大的人了,有手有脚的,我怎么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在闪躲什么和儿子有关的、更具体的东西。
“你两个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姚立华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向书房。他用力推开门又关上,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震得客厅墙上的挂钟微微颤动了一下。书房里传来他坐进椅子里的声音,以及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的轻响,紧接着便是那种沉默的、带着烟味的寂静。
吴佳琴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报着,可她此刻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微微发颤的手指,把它们交握在一起用力攥着,像是在试图按住某种即将从指尖窜出去的东西。
她抬起头望向书房紧闭的门板,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
“朝我撒火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去朝李明阳撒火啊。”
那句话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尾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散开,消散在电视声和暖气的低微嗡鸣中。
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自己却怔住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所有的抗拒、所有的恼怒、所有的过激反应,可能恰恰是因为心里最深处有一个她不敢触碰的角落,被那场座谈会的名称精准地戳中了。
她慢慢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罩上,喉咙里堵着一口咽不下去的东西,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硌得生疼。
桌面上那碗被姚立华摔了筷子后就再没动过的面条正一点点地冷下去,面条在汤里泡得发胀,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像某些已经开始变质却尚未被掀开盖子的事情,静静地摊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