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停车难问题(二)
两人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地砖有些地方已经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路两旁的行道树栽了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地撑开一片浓荫,把深秋上午的阳光筛成零零碎碎的金斑,落在行人的肩头和地面上。
越是靠近政务服务中心的方向,行人的密度就越大——有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挪着步子,有年轻妈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文件袋走得满头大汗,还有几个穿着工装、像是从郊区赶来的中年人,边走边低头翻看手机上的预约信息。
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是一对父子,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一只手被旁边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搀扶着,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深褐色的拐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老人走得很吃力,脚底在地面上拖沓着,像是每一步都要从地面上拔起来似的,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积蓄了很久的疲惫和不耐烦:
“唉,真不知道停车场修那么远干嘛。来办个事,光花在找停车位上的时间都够把事情办清楚了。我这腿脚本来就不好,走这么远,到门口就没力气了,待会儿还得排长队,这一上午就耗在这儿了。”
身边的年轻人侧过头,微微俯下身子凑近老人的耳朵,语气耐心而温和:
“爸,您就少抱怨两句吧。您要对我们的政府有信心,这么大的事儿,肯定有人会管。我听说现在市里换了新班子,挺为民办实事的,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
老人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了多年的世故和失望:
“要不了多久?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见得太多了。有些部门对这种事就是一个拖字诀,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只要不出大乱子就一直拖着。要是真想解决,早就解决了,哪能等到今天?你看看这条路,那些领导坐车来的,他们哪里知道走这段路有多累。”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后面几米远的李明阳和姚立华耳朵里。李明阳的步子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但嘴角那层惯常的从容弧度微微抿平了。他侧过头看了姚立华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被老百姓当面批评的挂不住感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又走了几十步,等前面那对父子走远了一些,李明阳才压低声音开了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嚼过了:
“我看就像那位老人家说的一样,我们的一些职能部门不是不能解决问题,而是习惯把一个可以解决的事一直拖下去,拖到老百姓不再指望了,拖到变成历史遗留问题了,才不得不动一动。这反映的是什么?反映的还是我们的监管缺位,让这些人在岗位上待得太舒服了,抱着侥幸心理过日子。”
姚立华在旁边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声音里带着一种同样是干了多年基层工作才有的感慨: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发文件、开会布置,一层一层往下传达,可到了最下面执行的那一关,到底有没有落实、落实了多少、打了多少折扣,我们真的知道吗?总不能什么事都要我们两个一二把手亲自盯着才能办好。”
“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两个字上——部门和部门之间互相推诿,上级对下级碍着面子不好深管,下级对上级报喜不报忧。真正能做到监管到位的,我看还是少数。”
李明阳听到这里,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但目光明显冷了几分,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但在杜鹃,这种懒政、怠政的现象,一定要坚决处理。此风不可长。老百姓来找政府办事,不是来看我们推皮球的,是要解决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