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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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越多,他便越发明白,一个人再能干,一日也只有十二个时辰。

  真正有用的,从来不是自己能做多少事,而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些事情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如今的军工河道巡察总局,才算真正从被人推着走,变成了自己会走。

  也正因为如此,王明远终于腾出了一些精力。

  而这点精力,几乎全被他放到了周老太傅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上。

  ……

  王明远值房的书桌上此刻足足摆了三大摞文书。

  最上面一摞,是周老太傅留下的遗稿。

  第二摞,是这些日子从各地陆陆续续送回来的官学回函。

  第三摞,则是国子监这段时间试讲新学以后,几名教习整理出来的授课记录。

  旁边还有一本单独装订的册子,那是他给太子重新整理的新教材。

  萧承煜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追着他问火炮能打多远的小孩子了。年岁渐长以后,经义、史书、律法、算学和各地政务,都要一点点往里面加。过去一些太浅的内容,也该重新调整。

  所以这几日空闲下来,王明远便把更多精力放到了这些东西上。

  他先整理周老太傅没有完成的新学注解。

  老人留下来的东西很多,有些只是短短几句话,有些则是一整个问题。

  例如农政里面各地气候不同,轮作之法能否直接写成统一章程。水利之中,哪些东西适合让普通学子学,哪些又必须真正到了河道上以后才能理解……

  王明远一边看,一边修改。

  可等他翻到各地官学送回来的回函时,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十二册新学教材刊印后已经陆续送到了各地。

  王明远原本最担心的,是书不够,或者地方拖着不教。

  可真正送回来的问题,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一封来自河东府学的回函上写着:

  “算学第三册所言比例、测量,诸生多有疑问。丈量田亩尚可依图而解,然若测河宽、地势高低,该以何器?”

  另一封则问:

  “水渠坡降,当如何实测?若地势平缓,肉眼不可辨高低,又该如何取数?”

  还有一名县学教谕写得更加直白。

  “农桑卷中所言轮作、堆肥、肥田之法,学生问及何地可行、何时施肥,臣竟不能答。”

  “臣虽执教二十余年,却从未亲自耕种过一亩田。”

  再往后翻,问题越来越多。

  有人问滑轮,有人问水车,有人问铁料为什么经过不同火候以后软硬不同。

  甚至还有一封信只写了一句话。

  “学生问得明白,教谕却答不得。”

  王明远的手停了下来,他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随后又伸手拿起国子监的试教记录。

  国子监已经是整个大雍新学先生最多、资源最好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问题依旧很多。

  经义教习去讲算学,能够照着书本解释题目,却不知道账房真正是怎么记账的。

  讲水利的人能够把“坡降”二字背出来,可让他站到一条沟渠旁边,问他这水究竟该往哪边引,他也得先去找工部的河工官。

  格物中的杠杆、滑轮,若只是照着图讲,学生都觉得简单。

  可真让他们自己搭一套滑轮,把几百斤的石料吊起来,又有一大半人不知道绳子该从哪里穿。

  王明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以前他觉得,只要把教材写出来,把道理讲明白,再让各地官学开设课程,新学便算真正铺开了第一步。

  可如今他才发现……

  书不会自己教人。

  写在纸上的水车,也不会自己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