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
从这一刻起,她将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命运的预言新君玲子,她将成为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成为一道可以随意践踏的影子,成为最不起眼、连狗都不会吠一声的一粒尘埃。
巨大的反差感让玲子下意识地试图张开嘴巴。她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试探性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音节,来确认自己那遭受了十二个时辰非人折磨的声带,是否还在原位发挥作用。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青冥眼疾手快,手中的匕首连同刀鞘,直接用极其刁钻且狠辣的角度,刀背狠狠地拍在了玲子因为震惊而微微仰起的脖颈侧面脆弱的大动脉上!
这一下力道大得惊人,玲子整个人被拍得一个踉跄,眼冒金星。
那一记毫不留情的、干脆利落的物理打击警告,比任何声色俱厉的言语恐吓都要管用百倍。
“脑子进弱水了吗?忘了我施术前怎么警告你的了?”青冥的呵斥声没有留半点情面,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此刻透出了真真切切的、凛冽的杀意,那是久经沙场的上位者在面对下属可能犯下的致命错误时的绝对威严。“规矩就是规矩,是要拿命去守的!从现在这一秒起,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到了焚天皇宫,那些侍卫怎么百般刁难你,哪怕是他们喝醉了酒,把带刺的鞭子狠狠抽烂你这张脸,你也只需按照你现在的人设,做出一个底层奴仆该有的、疼得浑身发抖、磕头求饶的本能反应。但是,你的嘴里,绝对不能漏出半点声音!哪怕是一个音节都不行,听懂了吗?!”
玲子被拍得半边脖子瞬间红肿,她没有去捂伤口。
在那短暂的眩晕过后,她立刻死死地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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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配合地迅速低下头,含着胸,原本笔直的双肩极度不自然地向内微缩,膝盖微微弯曲。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几秒钟内,她将一个处在异界食物链最底层的奴隶那种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神态,近乎完美地演绎到了骨子里。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她的眼神。
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眼神的底色彻底变了。不再有属于玲子的那种百折不挠的坚韧与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瞬间蒙上了一层驯服的、木讷的、甚至是逆来顺受的死寂之光。
那种从灵魂深处强行剥离自我、瞬间转入另一种人格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自然了,自然到连见惯了生死和各种奇葩秘术的青冥,瞳孔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看着眼前这个进入角色快得离谱、简直就像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小女孩,青冥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暗暗犯起了嘀咕。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老一辈的灵能界巨擘是如何保守行事、如何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的。
那些老狐狸,大家都是在既定的天地规则、在各方势力默许的桌面上玩着权力与力量的博弈游戏。算计来算计去,撑死了也不过是在已有的棋盘上,比别人多看几步、多走几步险招而已。
但是这帮年轻人……特别是眼前这个女孩,他们完全不一样!
为了能够掀翻焚天定下的那张带血的牌桌,为了能够赢下这盘似乎毫无胜算的死局,他们不仅敢把命押上去,他们甚至连自己的“自我认知”和“独立人格”,都能在毫不犹豫地拿刀抹杀掉!
这种令人发指的残酷实用主义,往往比异界任何一种高深的禁忌法术都来得骇人听闻。
因为,当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可以随时抛弃、随时毁灭的时候,那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弱点可以被敌人抓住了。
没有弱点的人,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