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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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远去。

  汤盅被端走了。

  雨师妾盯着暗金色的帷幔穹顶,左臂伤口在绷带下一跳一跳地疼。

  她必须理清楚现在的处境。

  第一,灵力枯竭,空间术废了。第二,身在焚天寝殿,整座皇宫就是个镀金的笼子。第三,焚天说了“我都知道了”四个字,但没有说知道了什么。

  这四个字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不落,什么时候落,全看他心情。

  第四——也是最要命的一条——玲子他们还在乌流坑沙漠里。

  雨师妾拿不准焚天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无风追杀她的事,焚天可能早就知道,也许不知道。无风死在蚀金嘴里,虽然不是她杀的,但是因为她。这些细节一旦被查实——

  雨师妾心里很乱,虽然焚天暂时没有杀意,但是后面的事她拿不准,也想不清楚。

  她一边想,一边控制不住睡意,睡了过去,她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门再次推开。

  没有敲门。

  焚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新的汤盅。黑檀木托盘,白瓷盖碗,热气从碗沿往外溢。

  他走到塌边。单手揭开盖碗。汤面上浮着几颗不知道是什么补药,看着灵力充沛。

  “师妹坐起来,喝点汤,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雨师妾撑着右手臂,把后背靠上床头的靠枕。动作牵扯到肋骨,疼得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焚天看见了,上前扶了扶,然后她自己坐好了调整了位置,才把汤碗递过去。

  雨师妾接过碗。手指碰到瓷壁的温度。

  她没有喝。

  “师兄。”

  焚天坐在榻边。宽大的身躯把烛光挡掉一半。

  “无风的事——”

  雨师妾的措辞还没组织好。焚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已经凑近了几分。

  “师妹辛苦了。”

  雨师妾的手指在碗壁上僵住。

  “你和无风去乌流坑寻找土之核。无风不慎被蚀金击杀。你重伤。被我救回。”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必自责。他的死与你无关。”

  雨师妾端着碗,整个人石化了,只这一句话,就把所有的事情说明朗了,但是这意味着焚天知道她的一些想法。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她的脑子需要分三层来消化。

  第一层:焚天把她和无风去乌流坑的理由说了出来。

  第二层:焚天在告诉她——你去沙漠这件事,对外的口径是我焚天的授意。

  第三层:他不是在替无风开脱,毕竟人死了,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他是在替她洗地。

  把所有脏水泼到一个死人身上。死人不会开口反驳。而活着的雨师妾,在焚天阵营来看,没有瑕疵。

  这套说辞一旦传出焚天皇城,全异界都会认定:雨师妾是奉帝君之命去乌流坑执行任务的。

  最起码焚天这边的人没有人会怀疑她暗中帮助玲子,害死了无风。

  因为帝君亲口定了性。

  雨师妾端着碗的手在抖。汤面晃了两晃。

  这个男人——他到底知道多少?如果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他现在做的事,就是在明知她背叛的前提下,亲手帮她把所有痕迹抹干净。

  如果他不知道全部,只知道一部分——那他现在做的事更可怕。他在用一个完美的谎言,把她牢牢绑在焚天的阵营里。

  不管哪种可能性,结果都一样:她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师兄……我……”

  嘴唇张了两下。后面的字全堵在嗓子眼里。

  焚天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伸出右手。宽大的、布满常年征战,挥舞兵器老茧的手掌,包住了她握着碗的手指。

  烫。

  他的体温永远比正常人高出一截。魔族血脉,火系灵力。灵力在血管里常年流转。掌心的温度隔着瓷碗传过来,把她冰凉的指节一根一根捂热。

  焚天把她的手连同碗一起抬起来,凑到她唇边。

  “先喝汤,这对身体好,是我安排人做的药膳。”

  雨师妾低头。嘴唇碰到碗沿。热汤入喉。浓郁的药材味道和肉汤的鲜香混在一起。

  她喝了两口。手还在抖。

  焚天松开她的手。把碗接回来,放在床头的托盘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她冰凉的右手拉过来,翻转手腕,掌心朝上。

  他低下头。

  嘴唇贴在她的掌心正中。

  雨师妾浑身一震。

  那个吻很重。不是蜻蜓点水。是实实在在地压了上去。干裂的、粗糙的唇面贴着她掌心细腻的皮肤。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腕内侧。

  焚天没有抬头。

  “这两夜你一直在做噩梦。”

  雨师妾僵在原地。

  “哭了很多次。喊爸爸妈妈,喊师傅救你。”

  “我抱了你两夜。”

  焚天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距离她不到一拳。

  “师妹别怕。我在。”

  雨师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

  这一刻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