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梁祝·祝清欢11
今日他跟我说,若他日后做了官,要修一条从会稽到上虞的官道,这样他往来见故人就方便了。
他说‘故人’两个字的时候看着我,我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他下一句又问:‘祝兄觉得这主意如何?’
清欢,他当真是……当真是个呆子。”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添上去的:“可我好像喜欢上这个呆子了。”
清欢把信贴在胸口阖了一会儿眼。暮春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
她睁开眼,看着妆匣里那支钗头凤和那盏补好了的、被仔细糊过的花灯并排搁在一处。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一处,隔着上百里路和姐姐重合,被同一阵春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把桂花糖推到一边,磨墨提笔,给英台回信。
不过写的都是家常:八嫂家的小侄子会翻身了、院里槐花开得满树白、爹娘身体都好。
写到末尾,笔悬了很久,最后落了一句:“姐,喜欢就喜欢吧。有人可以喜欢是好事。只是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只有家里才是你的靠山。”
……
春日的万松书院后山,草坡上开满了紫云英。
祝英台也出来游玩,她举着纸鸢迎风跑,青衫被吹得鼓起来,发冠下的碎发在额前乱飞。
那只燕子形状的纸鸢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糊的,竹骨削得极薄,糊面的宣纸上了三遍桐油。
可也不知是线轴没缠紧还是风太野,跑出半里地时手里猛地一空——线断了,纸鸢打着旋儿往山那头的松林里坠下去。
“哎呀!”祝英台跺脚。
梁山伯原本蹲在坡下拔草茎编蚂蚱,闻声抬头,看见那只燕子正在松林梢头挣扎着往下掉。
他把蚂蚱往口袋里一揣,拔腿就跑。祝英台在后头喊“梁兄算了”时,他已经一溜烟钻进林子里了。
她只好提着袍角在后面追,紫云英的花汁染了靴边一圈淡紫。
足足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梁山伯才从松林深处钻出来,头上沾着松针和蛛网,袖口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手里却稳稳地举着那只燕子纸鸢。
线轴断了,他用手捏着最后一截线头,纸鸢的翅膀上破了个小洞,但骨架没散。
“还能放,”他走过来,额角挂着汗珠,笑着把纸鸢递到她面前,“回头我拿宣纸给你补一补,不妨事的。”
祝英台接过纸鸢,手指碰到他递来的线头,沾了一手松脂。
她低头看着那个破洞,又抬头看看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被松枝刮出的淡红痕,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梁兄真是……”她想说“真是个傻子”,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真是跑得快。”
梁山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只顾着拍头上身上的松针:“那当然,我小时候在山里长大,爬树比走路快。”
他拍着拍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方才编的草蚂蚱递给她,“喏,方才编了一半,给你补上。”
祝英台一手举着纸鸢一手捏着草蚂蚱,站在原地望着他如同松柏的背影,风把松林吹得哗哗作响,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哗哗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