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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郡守衙门里,有各大士族安排的子弟在此任职。
李文吉也是借此拉拢本地各方,各大士族也正可因此向郡守靠拢,当然,更重要的是,各大家族正是可以就此分权,掌握郡中权力,参与本地治理,提升家族权威等等。
也就是,郡守衙门里的各个职位,也基本上都是被本地的士族瓜分了的,真的由李文吉安排的仅忠诚于李文吉的人,较少。
严攸从京城过来,算是李文吉的人,所以李文吉大多数事也是安排他做,甚至之前去城外接元羡回府,也是严攸负责。
既然郡衙里本就有各大家族的子弟,李文吉要叫各大家族前来商量卢道子的事,自然就很方便。
他和元羡商议后,定下先叫卢、蓝、黄、杜、高、朴等9家士族前来,信由元羡授意,由她身边的两名婢女,飞虹、勾红写好,元羡看后,转给李文吉看,李文吉见飞虹、勾红二人所写字体结构端严,用笔却又飘逸,在文吏之严肃外,还带着女子的灵性,不由颇有好感,再看二人,除了长相普通外,性格也是沉稳中带着机灵,比自己身边的那些目不识丁的婢女,可就好太多了。
李文吉一边亲自给信、信封盖了章,一边就对元羡提道:“我身边正好缺少会文墨的婢女,你把这二人留在我身边,供我使用,如何?”
飞虹、勾红二人都是不到二十岁,尚未婚配,县主身边不想结婚的婢女可以同宫里的宫女一般,一直留在她身边做事,结婚生育的,便可以申请派出去管事,一部分婢女便定下不结婚一直在县主身边近身做事的计划,这样也能收“义女”或者女弟子,有清商这样的大婢女大管事做榜样,大家自然就不会去想其他,更不会想去到别的主子身边做事,如今被李文吉要求留在李文吉身边,两人都生出惊慌之感,看向元羡。
元羡皱眉看了看李文吉,说:“你身边乐伎便有两百多人,仅服侍你的仆婢也有一百多人,还不算那些在府中做杂事的仆婢。你还要我的人来伺候你?我培养两名会文墨的婢女,难道容易吗?她们可是一直在我身边,由老师教导,习字、学书、专写文书,几乎不做其他事的。你身边缺会文墨的婢女,难道会缺会文墨的文吏、曹官吗?你可以用的男人可太多了,我身边就只有这么两个女娘,你还要来要我的人?你可真是忍心!”
元羡噼里啪啦把李文吉埋汰了一遍,李文吉只好告饶。
元羡哼道:“她们要是愿意来你这里做女吏,也可以,若是只是来你这里,给你端茶倒水,伺候你睡觉,偶尔为你写点字,那还是罢了吧。女子要学字写文,可没你们男子容易。你是不是要请她们做女吏发米粮俸禄?”
李文吉失笑说:“女人还能做吏?”
他又看向两个女孩子,白胖的脸上带着谑笑,道:“你们听听,就是县主不愿意把你们给我,故意提这不可能的要求。罢了罢了,你们就只能跟着她做老姑娘了。”
两个女孩子没敢说什么,恭敬行礼后从书房出去了。
两人都是元羡到当阳县后,解救下来的小女娘,她们从一无所有到如今通文墨有一点身家傍身,既不容易,也受恩于元羡,既不敢也不想离开元羡身边。
再者,两人这些天又见了和听说了不少跟着李文吉的女子的命运,除了胡祥作为妾室进了京城外,其他女子,即使是曾经有妾之名的,都没有好的处境,更何况那些只是做乐伎、婢女的,几乎都可以被李文吉一句话发卖或者送人,之后境况难料。
如此一来,只要跟着李文吉,别说自己还能拥有财物,连自己也完全不属于自己。
元羡对着李文吉哼笑了一声,说:“赶紧把信发出去吧。”
李文吉这才不再纠缠那两个女文书的事,叫了仆人去传唤各大家族在衙门里值守的曹官来,先是对他们说了九重观的事,又让他们赶紧安排人把给他们家族的信给族长送去。
严攸带的人马足以控制九重观的乱子,只是不能对抗卢氏一族和其他士族的阻挠而已。
一旦严攸带人把九重观完全控制了,在江陵的士族就会明白,是郡守想吃下九重观的产业钱财,卢道子的死自然也可被他们利用,来攻击郡守,到时候就容易出乱子,而李文吉手里并没有兵马,出了叛乱之事后,他是没法处理的。
而如果这时候把其他士族都拉进来分利益,那连卢沆也只能吃哑巴亏了。
元羡杀卢道子,自然不是脑袋一热,没有考虑后续。
不出其不意,迅速解决卢道子,那么,应该就很难杀他了,而要联合其他人处理卢道子的事,是没有人会愿意和她联合的,就连李文吉都是畏畏缩缩。
只有卢道子死了,其他人就会像闻着味儿的鬣狗,迅速围拢过来。
这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士族,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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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凤芝接到郡守让他传回家族的密信,便赶紧安排了身边的年轻仆人送回去,并说:“务必交到族长手里,让他马上看。”
仆人郑重应下,迅速离开郡衙跑回蓝氏大宅送信去了。
蓝凤芝年幼丧父,母亲又出自被诛族的罪人家族,本来,他的命运只会如大多数逐渐沦为家族底层的庶人一样,甚至会被那些掌握家族权势的族亲身边的奴仆欺辱,但是,因为县主的支持,他的命运转到了另一条路上去。
他如今虽只是郡守衙门里的一名书佐,但因蓝氏一族也没有在洛京中央为高官的人,是以他这官职,也不算太差。再说,他少年时期,刻苦读书,奉养寡母,而在本地名声极好,他如今也年纪尚轻,还以姿容出众而名显江陵,很显然,是极有政治前途的,家族也因此对他十分看重,给与他很多支持。
蓝凤芝至今尚未说亲,主要是因为之前没有做官,他不受家族重视,没有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而如今做了官,有人愿意和他结亲,但蓝氏一族又想在他身上押重宝,想为他求娶京中豪门家的闺秀,这样就能搭上京中的线,让家族更进一步。这自然是困难的,好在蓝凤芝如今还年轻,还有一些机会。
蓝凤芝自己也一心想往上爬,对于将来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他以前只是想要能为自己的仕途提供助力的家族的女子,如今,他却是生出了很多少年人才有的愁思。
他曾经以为,以自己心性之坚定,不会在女子这件事上栽跟头。
但是,再次在郡守身边看到那位以“狠厉果决”之名被曹官圈子讨论的夫人时,他雀跃、期待、着迷又些许忧郁的心思,提醒了他到底有一种怎么样的渴望。
元羡已经回桂魄院换了一身华服,乌发高绾,金钗步摇,装扮一新,甚至并未戴幂篱,也未隔着屏风纱帐,就那么跪坐在郡守旁边。
她手握团扇,侧着身子,小声和郡守说着话。
蓝凤芝在下手稍远处,并不能听到她和郡守在说什么,只是看到她红唇微勾,面带笑意,郡守也很高兴的样子,频频颔首。
蓝凤芝远远望了她几眼,不敢多看,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晕。
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思,也在听过元羡说那句“你不懂”的话后,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明白了元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县主是指自己不懂她。
怎么叫懂她,懂她之后,会怎么样?
得知长沙王的人去劫走县主之女,后县主亲自去将女儿救了回去,随即,县主就来了江陵,还要对付作恶多端的九重观卢道首后,蓝凤芝大约就清楚,怎么才能懂县主。
卢道子出身卢氏一族,族兄握着南郡兵权。卢氏如今是南郡第一士族,第一豪门。
虽然卢道子做的那些事,打着修炼的旗号,但除了和他沆瀣一气之人,谁看不出来他就是在为非作歹吗?
但没有身居高位的人站出来指责他,限制他,甚至,郡守还封他做道首。
这世道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