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妍飞的笑容只停了一瞬,随即恢復原样,「随你们。」她似乎并不急于劝说,反而像是篤定会有人后悔。
列车继续开,窗外的景色荒芜又诡异——有时像经过一座空城,有时却是一片翻腾的海水,甚至还有一次,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悬空的铁轨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每经过一站,都有人下车,有时下一秒列车门就缓缓关上,有时却传来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像是被什么吞噬。
唐妍飞在第六站起身,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不跟我一起?」
他们依旧摇头。她挑了挑眉,坐回位子。
门关上的那一瞬,墨衍清楚地看到——月台尽头并不是出口,而是一片扭曲的黑雾,瞬间将刚刚下车的人影吞没。
车厢外的风景仍在缓慢变换,偶尔是翻涌如墨的海浪,偶尔是像被打翻顏料般的血红天空。那种景象就算只望一眼,也会让人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在现实世界。
唐妍飞的耐心很好,就算被他们拒绝也没有立即放弃,偶尔还会从车厢另一头探来一个笑意曖昧的眼神,像是在耐心等待他们动摇。墨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窗外,而是注视着列车的地板——像是在计算列车行驶的节奏。
时间被压缩成一节节车厢的晃动,列车停靠过几个站。每一次停车,车门打开,都会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涌入,或是像雨后的泥土般潮湿,或是像久闭的地下室那样带着腐败的气味。有人犹豫,有人衝动,有人甚至连站名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仓皇推下了车。
而下一刻,伴随车门缓缓闔上的,是一声低沉、几乎听不真切的吼鸣——像什么东西在吞嚥。那声音沿着铁轨传来,震得人心口发闷。没有人会说出口,但所有留下来的人都知道,那些下车的人,几乎不会再回来了。
祈洛的手指无声地捏紧了椅背。他在数站之后,听到了裁判的声音。他像是漫不经心地靠在门边,指尖转着一颗不知从哪里变出的金属骰子,语气轻得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从来没有人知道『彼岸』会发生什么事——」
声音在车厢的金属壁间回盪,带着奇异的空洞感。
「——这代表什么呢?」
祈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顿时泛起一圈涟漪。没有人知道到达彼岸会发生什么事——不是因为那里太可怕,而是因为没有传回任何消息。那也许……代表那里根本没有危险,或者,正相反,那里是另一个终点。
他没有立刻将这个推测说出口,只是与墨星对视了一眼。对方的眼神里有一瞬的波动,很快又沉了下去,像是也想到了什么。
列车继续行驶,唐妍飞在某一站再次站了起来,并试图呼唤他们跟上。那一刻,她的笑容很明亮,但黎洵看见她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手指动作——那是一个暗示的手势,指向站名牌的另一侧,仿佛急于让他们看不清真正的名字。
车门闔上的那一刻,唐妍飞的笑容彻底消失。
之后的每一次停靠,他们都选择留在座位上,直到列车驶向远方的最后一片景色——那是一片被光包裹的白色雾海,远处浮现出「彼岸」二字。
当车门打开时,外面的空气乾净得不像深渊的一部分。没有咆哮,没有吞噬,只有无声的光与风。
在身后,列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告别。